綁架自媒體的“僞碎片化”時代

文/方土豆
 
一上來就是兩個雲山霧罩的概念,還與時下最主流最正確的觀點相左,“碎片化”、“自媒體”是幾乎所有人都無可爭議的互聯網生態,何談“僞”?想要挑戰這些觀點,你一定認爲我們瘋了。果真如此麽?
 
“碎片化”本身就是一個沒有明確含義的詞彙,人們提及它時,常常用來描述當前中國社會傳播環境。但卻只是一個形象化的表達,至于“碎片化”在這一語境下的具體含義,至今沒有人能解釋清楚。在維基百科中,甚至沒有“碎片化“詞條,而與它對應的英文詞條Fragmentation,是一個涉及多個專業領域的複雜詞彙,也並未對它在媒體傳播領域所代表的含義做出解釋。我們唯一知道的是,微博似乎是“碎片化”的典型代表,它有著碎片化的內容,碎片化的傳播方式,占用著我們碎片化的時間。
 
至于“自媒體”,在本文的最後你會明白,對于每個個體內容生産者而言,供我們在微博等社會化平台墾荒的田園時代已經一去不返了。
 
被信息節點把持的自媒體
 
不妨就從國內的微博談起。
 
如果你在新浪或騰訊擁有賬戶的同時,也在使用飯否或Twitter,那麽你一定知道這兩類微博最顯著的區別。除飯否之外國內的主流微博,都有一項“微創新”的功能叫做只評論不轉發,表面看來這個功能很有用,很多用戶都需要它,對于單個用戶而言,使用微博時權限更大。但對于整個微博的信息傳播,卻存在問題。
 
“評論”這個詞其實帶有很濃厚的web1.0色彩,“無評論,不新聞”是網易新聞頻道幾年前提出的觀點,以一條新聞爲中心,用戶對其展開評論。毫無疑問,評論是不具備傳播性的,它只會出現在主貼的下方,新聞並未因用戶的評論動作得到更廣泛的傳播。除非用戶把網址鏈接發送給他的朋友,新聞才會得以傳播。
 
Twitter早期,對于每一條信息只有一個操作,“Reply(回複)”,這一操作名爲評論實爲轉發。因爲用戶對信息發表的回複,都會連帶原來的信息形成新的一條信息發布在自己的頁面上,並被關注自己的其他用戶看到。Twitter的評論是必須轉發的。後來又在用戶的要求下,加入了“ReTweet”按鈕,這是一個不加評論的轉發按鈕,供用戶在無需評論的時候直接轉發。
 
與更爲傳統的新聞評論相比較就很容易理解,國內微博的評論轉發機制在方便部分用戶的同時,是以犧牲信息傳播的速度和廣度爲代價的。事實上,微博的評論體系甚至不如很多新聞網站的評論體系完善,很多新聞網站都可以讓評論的再評論呈現出嵌套的結構,而微博上的評論如果被回複,也只能按時間先後順序排在主貼之下,也不利于集中討論。在微博上,用戶一旦開始評論,轉發就會下降,而那些評論也不再有機會被傳播,這是Web2.0向Web1.0的倒退。


 
圖表顯示22個主要賬戶在流行話題中的影響力
 
複雜的圖表背後,結論十分簡單。這22個賬戶幾乎主宰了Twitter上所有的熱門話題,在參與這些話題的微博中,約有三分之一都是通過轉發者這22個賬戶的微博。而傳統媒體占據了這其中16個席位,其中不乏CNN、ESPN、路透社、華盛頓郵報等重要媒體。
 
這意味著Twitter雖然開放了一個自媒體時代,然後真正擁有媒體話語權的仍是傳統媒體巨頭。所謂的社會化媒體並不是傳統媒體的替代品,而是一個過濾器和放大器,在這個過濾器和放大器背後,仍是傳統媒體的高大身影,主宰著它的流行話題。
 
這真是一個令人尴尬的結論,我們來到微博上,本以爲可以開創自己的媒體時代,沒想到說話的還是那些人。Twitter的“必須轉發”系統很大程度上削弱了信息節點效應,它的賬戶影響力並不來自于“名人保護”,卻仍然受困在傳統媒體固有影響力的陰影之下。隨之而來的問題就是,你無法避開那些熱點了。
 
每當有席卷整個Twitter的超級熱門話題出現,就會有用戶抱怨,怎樣才能屏蔽那些不願見到的話題。盡管我沒有關注發布話題的賬戶,但我的朋友甚至朋友的朋友正在熱烈討論那些話題,我的頁面上就充斥著我不感興趣的話題,沖散了用戶真正關心的內容,而唯一的辦法就是離線。
 
這又是一個頗有諷刺意味的結果,Twitter的開放和自由本該讓所有信息以平等的身份傳播,卻也正是它的開放和自由早就了避無可避的流行和熱點。
 
媒體的宿命,螺旋上升的“後微博時代”
 
最新一期《經濟學人》以封面話題探討了互聯網時代新聞的未來
,認爲隨著社會化媒體的發展,新聞業正在從大衆媒體重返咖啡館裏的對話文化時代。有人借用一句大俗話來描述文中提及的重返咖啡館,“螺旋上升的曆史”。
 
沒錯,微博的出現也加速了這一過程。人們開始像過去在咖啡館裏口口相傳一樣,通過互聯網跨越空間的限制,實現了新形勢的口口相傳。昭示了一個“後大衆媒體”時代。同時,“後微博時代”也隱約可見了。
 
想象這樣的場景。300多年前,人們通過口碑傳播新聞,在咖啡館裏以對話的形式交流探討。但隨著交流的深入,由于人們學問經曆的不同,對于問題的見解深淺也不同,有些人的觀點會更具威信,他所傳遞的新聞也更加可信,有些人則慢慢降爲聽衆。直到報紙的出現,新聞從雙向對話變成了單向傳播。
 
這樣的場景與如今的微博何其相似。幾年前,人們通過口碑傳播新聞,在微博上以對話的形式交流探討。但隨著交流的深入,由于人們所掌握的資源和信息不同,對話題的掌控能力也不同,有些人的話語更具影響力,慢慢中心化,有些人則降爲聽衆。這簡直是媒體的宿命,從七嘴八舌慢慢變成少數人說多數人聽。
 
互聯網還讓參與和爭論更加容易,人們也許會認爲,通過更廣泛的參與能夠加快分歧的彌合。然而,這卻是個未有定論的議題。早在上世紀末,美國就有調查發現,互聯網深度用戶對民主黨和共和黨持中立態度的人的比例,明顯低于普通用戶。因爲人們往往會帶著有色眼鏡篩選信息。
 
自媒體和大衆媒體是傳播界永恒的矛盾;就像新聞要傳播就得“必須轉發”,新聞又要討論就得聚合評論;一方面要以開放的姿態海納百川,另一方面又要形成中心才能壁立千仞。唯有在所有矛盾中尋得到微妙的平衡,才是最佳的媒體環境。
 
至于眼下的微博,影響力版圖基本已塵埃落定,它在宣告“後大衆媒體時代”到來的同時,也已經形成了新的傳播中心,可以看到傳統媒體的影響力依然強勁,同時也加入了新生的力量,預示著一個“後自媒體時代”。而重要的是,留給後來者的空間,似乎已經有限。想要爭奪影響力的版圖,最好的時光一去不返了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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